屋子裡只剩下莫聆風、殷南、莫千瀾,他進去之後,將藥碗放在隔間小几上晾涼,伸手探向莫聆風額頭。
高熱不退。
他揭開蓋在莫聆風背上的紗巾,細看傷口,見傷口紅腫,又出去取了兩樣草藥進來,用火折點燃,在傷處熏蒸。
熏蒸後,他讓殷南餵藥,自己憂心忡忡退出隔間,坐到屏風前桌邊,沉重地嘆了口氣。
戰場上,最難治的就是箭傷。
取箭頭時他不在,不知處理的是否得當,一旦箭頭沒有完完整整取出,哪怕此時他能將莫聆風從閻王爺手裡救回來,最後莫聆風也會因為箭傷反覆發作而亡。
太宗皇帝便是大腿中箭,箭瘡歲歲必發,神佛難醫,最後死於箭瘡。
正在他憂心之際,屏風後忽然傳來重物落地的動靜,他連忙起身,轉至屏風後方,就見莫千瀾兩隻手抓著被褥,滾落在地,睜著一雙丹鳳眼,焦急萬分地看著他。
李一貼滿臉驚愕,征愣在原地,一瞬之後,醒過神來,慌忙去藥箱中取銀針,卻見莫千瀾艱難搖頭。
莫千瀾渾身僵硬無力,無法動作,張嘴許久,卻吐不出聲音,只能以目光示意李一貼。
李一貼蹲下,伸手將他抱起放在床上,正堅持去取銀針來給他扎針,卻聽他吐出幾個含糊不清的字:「我看看她。」
第266章 兄妹
李一貼將莫千瀾背到隔間,殷南掀動眼皮,看了一眼莫千瀾,隨後見怪不怪地垂下眼睛——莫千瀾哪怕是從墳墓里爬出來,她也不會奇怪。
莫千瀾看她一眼:「守門。」
他並不想讓人知道他醒了——莫聆風已經強大,他若是此時清醒,無疑會讓皇帝不安。
殷南搬開放著空藥碗的小几,挪過來一把太師椅,隨後去門口站立,一隻蒼蠅都不給放進來。
李一貼將莫千瀾放進椅子裡,在心裡暗罵:「不要命了!看一眼能退燒還是能多塊肉!」
莫千瀾兩手搭在椅子扶手上,傾盡全力控制身體,慢慢往前俯身,看著眼前的莫聆風。
她後背箭傷處劃開的十字,變作一把剔骨刀,一刀刀剜在他心上,頃刻間就把他一顆心絞碎。
一口血從喉嚨里湧出來,舌頭還是僵硬的,無法吞咽,血從口中往外溢,滴滴答答落滿衣襟。
李一貼無聲長嘆,拿帕子替他抹了一把,可衣裳還是髒了。
莫千瀾對此一無所覺。
他只盯著莫聆風,看他如珠似寶捧在手心裡的阿尨,成了一個沒有顏色的人,後背上的傷口猙獰著,像是一張大嘴,正在無聲吞噬她的生命。
一層膏藥黏黏糊糊敷在傷口上,憑著莫千瀾對李一貼的了解,膏藥里一定有能夠止痛的藥,可莫聆風依舊痛,痛的在夢裡都無法安睡,時有囈語。
莫千瀾儘可能再將腰彎下去一些,抬起右手,顫顫巍巍放在莫聆風頭頂,努力調動舌頭,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:「阿尨,哥哥在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