恒胤剑尊:“……”
他身形一顿,白衣微滞,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。
他本是按常理揣测,却不想撞了这么一句直白又霸道的回应,纵是沉稳如他,也哑然无声。
帝煜见他怔住,反倒懒得再解释,懒懒散散靠在浊气之上,瞥了他一眼:“剑尊与其关心朕何时来的,不如关心朕要的东西何时能到。”
恒胤剑尊定了定神,重新拱手,语气依旧持重,只是少了几分先前的质问:“陛下既已在此多日,应当知晓,城中所谓宝藏,并非灵器珠宝,而是邪祟之物。”
帝煜如实道:“朕不知道。”
“……”恒胤剑尊抬眸望向沧溟城深处,神色凝重:“这座城,本就是以无数妖骨堆砌奠基,其核心根基,更是取自当年覆灭于鹤洲的石妖遗骸。”
“石妖生前身负同化、吞噬、共鸣之能,死后躯骸不散,反而形成了一处诡异场域——万妖蛊,也就是现在的沧溟城。”
“待到万妖蛊开启,城内妖气会不断挑动妖性,让妖族自相残杀、吞噬彼此。”
恒胤剑尊声音微沉:“等到城内厮杀到最后,唯一活下来的那只妖,会吞尽满城数千年积累的妖力与怨念,化身为不受任何约束的大妖。”
“若其压不住妖性,反会被蛊力操纵,沦为杀器,混乱神州。”
“我等宗门此行,并非夺宝,而是要在蛊变彻底爆发前,毁去沧溟城根基,废掉这座妖城,以保神州安宁。”
恒胤剑尊眉心微紧,正要再开口,苦口婆心劝诫眼前这位人皇,却被帝煜轻飘飘一句话打断。
“你人撤离吧。”
恒胤始料未及:“陛下?”
帝煜支着下颌,坐在浊气之巅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:“无论你说的是真还是假,不过是毁掉一座城而已,对朕而言,轻而易举。”
帝煜心忖,左右翻遍全城,也未必找得到鹭彤孩儿的遗骸。索性把整座城封印之后带回去,一并交给鹭彤——
岂不干净利落?
恒胤剑尊立在半空,整个人彻底愣住,一时竟分不清这位人皇,是真的霸道无双,还是天生就不按常理出牌。
帝煜随口吩咐:“限你一日之内,带人离开。”
恒胤剑尊满心错愕,没料到帝煜竟如此轻易松口。他一时辨不清帝王用意,可君令已下,再留亦是无益,只得深深一揖,悄然而退。
待周遭闲人尽散,那层笼罩四方的浊气才轻轻一动。
傅徵自气流深处缓步走出,无奈道:“陛下好大的阵仗。”
帝煜道:“方才恒胤的话,你听到了?”
“嗯。”
帝煜缓缓道:“还需借你之力将这座城封印起来,然后我们把沧溟城带给鹭彤,也算了了这桩事。之后便回涿鹿,再无人可打扰我们。”
傅徵莞尔一笑:“好。”
帝煜微微一怔,随即低笑出声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欣喜:“朕还以为,你又要拒绝朕。”
“如今世上再无人能威胁我的性命,我没什么后顾之忧了。”
傅徵轻声道,目光轻柔地落在帝煜身上,“其余种种,顺其自然便好。如今我只想…与陛下在一起,长长久久。”
话音未落,整座沧溟城骤然剧烈震颤。
傅徵伸手稳稳扶住帝煜,唇角噙着一抹浅笑道:“陛下,浊气收一收。”
至于激动成这样吗?
帝煜收紧手臂,将人抱得更稳,低声应道:“朕没有催动浊气。”
沧溟城的震颤非但没有停歇,反而愈发剧烈,地脉深处传来阵阵沉闷轰鸣。
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察觉到不对劲。
傅徵眉峰微蹙,刚要运转灵力探查,眼前骤然一空,下一瞬,帝煜便在他怀中凭空消失。
帝煜只觉眼前一乱,再站稳时,人已莫名其妙出现在沧溟城城外,抬眼便与一群目瞪口呆的修士、宗门弟子面面相觑。
人群之中,恒胤剑尊也在,他眉头紧锁,神色凝重至极。
“陛下。”恒胤剑尊上前一步,沉声道,“万妖蛊开启了。”
帝煜脸色一沉,周身气压骤冷,抬眼望向被妖雾层层裹住、剧烈震颤的城池。方才还在怀中的人骤然消失,他心口一紧,满心是被挑衅的不悦。
“城内之人呢?”
恒胤剑尊沉声回道:“万妖蛊一旦开启,非妖之物都会被强制逐出,如今…城中只剩妖族。”